前天傍晚,接到我新西兰同学的长途。谈到她不会再外出工作了,专心在家照看孩子;谈到她房子外面有600多平米的空地,种满果树和花卉,随手摘一把马蹄莲插在屋子的花瓶里,一个多星期都不败;谈起她的老外邻居不吃柿子,将从自家柿子树上摘下的柿子一篮一篮地送给她的仔仔女女。最后,她说,班长,你原来不老跟我说想要一个大花园,里面种满玫瑰吗,你的梦想我替你做到了。
真的很怪,人生确实会有因缘际会,命定前缘。这个同学是我大学最好的伙伴,我俩在大学的4年时间里,结伴游历了大半个中国。去新西兰是我最初的梦想,大二时护照就办下来了,签证却过不了。同学的目的地是美国,也过不了。那是88到92年,我们大都只能不那么心甘情愿地留在国内。
毕业后,我回到老家找了份在外人眼里看起来还不错的工作,找了个外表看起来有点炫目的老公,置了点小物业,买了部低档车,去年生了个小美人。日子过得虽无重大意义,也还算顺当。只是理想由当年满园玫瑰退为想在阳台上种满茉莉,晚风吹过,满屋清香,可怜的是连这个愿景也没实现,现在阳台上活着的都是芦荟、万年青、富贵竹等超强生命力的植物。
同学毕业后先被给万宝路香烟做广告的著名广告公司美国的李奥贝纳录取,因为不愿向国家交纳培养费而泡汤,后来又到了一家大型的政府广告公司,因为看不惯官场作派辞职,再后来到了一家大型的化妆品外资企业,终于如鱼得水,94、95年的时候工资近万。同学的老公是我们的师兄,学校乐队的队长。记得那时每天傍晚我们都拿着饭盒趴在阳台上,听他弹吉唱英文歌。悠扬的美国乡村歌曲伴着片片晚霞,让我们文学院的宿舍大院落满了浪漫。同学的老公家里是印尼归侨,父母英语比普通话说得还好,虽然回国后在一个国营木材厂,生活条件不怎么好,但他们安贫乐道、与人为善,让他们相处觉得宁静平和。可能就是这份浪漫平和吧,同学义无反顾地辞掉外企高管的工作跟随夫君到新西兰相夫教子。
同学脚还没踏上新西兰的土地,肚子就先大了起来,去了6、7年连续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成了纯粹的家庭主妇。做过的工作听她说只有两样,一是仓管,一是教新去的华人说英语。她老公教过人开车,在当地的华语电台播过交通消息,现在在大学念书,学电工。新西兰确实是个福利国家,同学开始还感到经济有压力,生了仨之后,就可以安心在家做贤妻良母,连丈夫都不用工作。
我和这个同学在一起特别舒服。除了志趣相投之外,我想还归结于我们对世事看法的通透和相似。当年我们结伴四处游历时,就象是一个人的一双手,彼此分开又机体相连。每到一个地方,除了名胜古迹,我们会去看当地的农贸市场,去看老城区市民的住宅,去吃街头巷里大排挡的小吃,去感受当地人最普通的生活。每到一个景点,我们会彼此分开,看各自感兴趣的东西,和不同的人交谈。我们会分别卷缩在火车或街头长凳的一角,静静地看半天书。我们的交流是随意和愉快的。街头的一碗海捞面,茶馆老板娘的一个眼神,游记中的一句话,崖石上的一段篆刻,都可以是我们感兴趣的话题,往往还会上升为带点哲学的思辩。
同学善理财、善研究。游历时都是她拿着地图带着我走。订票、点菜、买单、吃喝拉撒,全是她的事,我则负责说笑,满足精神生活。每当她用娇小的身体拼命挤进人群里去买票时,我则用高大的身躯捍卫我们的行李。每次她细心地检查小旅馆的门闩,我都会抱起一张大沙发或长凳子堵在她检查过的门后。
两个女人上路,总会有点风花雪月,何况两美女?!当年中文88十大美女,她排第二,我排第八(至今仍怀疑排列顺序有误)。"两花开禁百花杀",这是我们的一句名言。不过我们没什么兴趣杀百花,美貌和智慧我们用得最多的是电晕小男生,以换取火车上的座位、背行李的苦力、挤车船时奋不顾身的开路者、引领者。记得在北京前往秦皇岛的火车上,一个打藤球的小伙就把他的位置让给我们。他长长的手脚卷缩在一起,蹲在我们座位前犹如一只长臂猿。这只长臂猿一直拒绝跟我们轮番坐着歇息的好意,蹲累了就站起来用长长的双臂搭在行李架上伸展手脚。我们至今深感人类祖先的伟大。
有时我想,两个出色的女人能够同行,在于我们各自绝对的自信,在于我们对世间万事万物原本的共识。我们相信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天晓不因钟鼓动,月明非为夜行人。我们也相信爱情最普通的真理:谁先动心谁先死,谁先主动谁被动。美好的感情绝大多数逃不脱天涯可以共月,却不能同风的遗憾。所以我们对感情,开放但不放纵,现代而又坚守;对生活,我们安心立命,知足常乐,不喜人世太多的纷扰。
同学出国后,虽然时空相隔,彼此境遇迥然,但每次通电话都很长时间,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岁月已老,我们仍能从琐碎中品尝喜悦和希望,让日子过得有姿有态,丰韵和润泽。
对了,我要告诉她,我正在找一间有前庭后院的房子,退休之后和她一样,坐在门前屋后的草地上,听蛐蛐的叫声,感受夜如水的冰凉。当然,到时她要有空,可以回来和我一起重温鸡鸣狗叫。





看来你们真的有太多的共同点,一生有一知己足矣,好羡慕你们。